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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业走访|娄正文:美业寒冬,先活下来再等时机

11 月 17 日,文山州互联网协会会长余川、副秘书长沈永兰、会员保蔺芠一行,走访文山州美容美发康体行业协会会长娄正文。这是协会今年企业走访的第一站。两个多小时里,娄正文把美业的家底、困境、心得和转型思路一一摊开——一个拥有 4000 多家经营户、近 2 万从业者的行业,正处在消费降级、成本高企的困难期。他的答案朴素而清醒:先活下来,再等时机。

一、开场先卖房:一个实体经营者的真实侧面

走访还没正式开始,娄正文正忙着卖房。房子就在门店楼上,原来自住,如今低价出手,还亏了几万,解押和贷款手续也没办完。"银行系统太慢,都还没办完,办完再打电话。"余川会长接了一句:"遗憾是最保险的事情。"

这个开场白,几乎是当下实体经营者的一个缩影。余川会长随即说明此行的三个环节:向优秀企业学习、了解经营管理难题、问疑请教,重点从协会的角度,看两边协会下一步怎么联动。

二、一个行业的家底:4000 多家门店,近 2 万从业者

娄正文介绍,文山州美容美发康体行业协会 2021 年 5 月成立,今年 7 月换届进入第二届,会员单位已从成立时的 38 家发展到 150 多家。

整个文山州,在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的美容美发经营户有 4000 多家,按每家 3 到 4 人算,从业者接近 2 万人。"门槛低、就业率高,可以解决很多就业问题。"但他也直言,这个行业口碑不被看好,招到的人多在高中甚至初中以下,很多人不愿入行。

他把行业难做大的原因归结为两点:一是从业者学历偏低,只愿学技术,对管理、服务类知识没兴趣;二是培养成本高、周期长,人才出不来。协会成立初办了两期免费培训,每期 60 多人,头膜、梳子都送,也没人来;后来与孙克家合办公益经营管理培训,首期四五十人,第二期几乎无人报名,只得取消。

更棘手的是行业标准。他透露,文山州美容美发行业标准卡在商务局,商务局认为没必要,一直未编制;即便协会内部通过、三家签字,也还要提交人大,所以至今"内部虽通过却未执行"。

三、行业的真困难:消费在降级,成本在硬撑

娄正文的判断很直接:美业靠洗剪吹吸引客人,靠身体和皮肤保养这类大项目赚钱,"大项目起不来,就没利润"。而现在,顾客为了省 10 块钱洗头,都在家洗好再来剪。

人工是最大的成本。他算了笔账:美发师月薪至少 5000 元,美容师保底 3000 元,发型师 1500 到 3500 元;自己的店房租一年 15 万元,11 个人月工资五六万元,水电还要三四千元。最好的 2017、2018 年,营业额能做到五六百万元,每月利润不过 7 到 9 万元。"大店赚的,是员工做出业绩后剩下的薄利。"

他说,市场恐怕还要四五年才缓过来,眼下先活下来、别图发展。他开火锅店也是分析过市场才做的——"人总得吃饭"。

四、娄正文的经营心得:合伙、平常心与自我反省

聊到怎么活下去,娄正文提得最多的是"消费型股东"。他举别家的例子:房租 6 万 6,靠 10 个 1 万元的股东加 50 个 3988 元的小股东分摊,本质是把房租和人力成本换成合伙份额。这也对应他下一步的"全员合伙制"。

对人性的态度,他有一段很坦率的表达:对人掏心掏肺,一次没满足就转身走人,别指望"我对你好你就对我好"。但他自己的"天润"口碑相反,离职员工仍说好,上次开业喊他们来帮忙,人家跑着就到。所以他主张在原则和规则上相处,情绪一爆发事情就废,信王阳明的"致良知"——对得起良心即可。

看《长征》,他最触动的是毛泽东对湘江惨败的自我检讨:问题在自己,明知真理在哪,却用极端方式让人接受,一被反对就生气走人。他由此谈到,正确的观点不会自动被接受,还得靠策略、方法和行动,甚至忍辱负重,让别人慢慢认同。

五、转型的思路:科技、系统与降本

被问到美业往哪升级,娄正文的回答仍然落在"先活下来",再谈突破。

眼下最急的是成本。他的方向有三条:一是科技赋能、替代人工——他举全自动洗头机的例子,一人能看四五台,省掉五个人的成本,原来洗一次头收 20 元,有机器后收 10 元还有钱赚;二是系统化管理,"满足人心";三是降房租、优化人员,走全员合伙制。

谈到 AI 取代人工,他拿滴滴举例:当年出租车、摩的反对也没用。但座谈里也有提醒的声音——科技注入美容要留余地,核心判断是"过犹不及":既要善用 AI,也要重视组织建设和人的发展,让员工悟到"对人好就是对自己好"。

六、两家协会能一起做什么

这次走访的另一半时间,留给两边协会的合作。

余川会长提出几件可以联动的事:一是"心力加油站",在企业里留出空间,让人喝茶、听音乐、放下手机,配套心理学专家进资源库做一对一支持,州二院 12356 热线兜底;二是客户管理系统,帮实体店把客户关系理清;三是"老年回忆录",陪老人聊天、写传记,发动大学生参与。

娄正文对"心力加油站"颇有共鸣——它面向的是目标大、责任和压力大的经营者,是释放情绪、减压,不是心理咨询,改名是为避开"有病"的误解。"就像手机要充电、眼里进沙子要取出,不等于眼睛有病。"

现场还谈到,美业商家视频号带货可挂团购,但团购多落在地图地址、要接小程序,工具链还需理顺。

七、观察与思考

一场走访听完,有几个感受值得记下来。

其一,"先活下来"不是消极,是对周期的清醒。娄正文把行业兴衰归到时代和国家机制——全球打仗、油价上涨这些外因,个人改变不了。这话听起来像认命,实则是把力气从不可控的外因,收回到可控的成本和现金流上。寒冬里,现金流比规模重要,这是对的。

其二,"科技替代人工"与"人文关怀"并不对立。美业的本质是"人对人的服务":机器解决的是效率,比如洗头的成本;人解决的是温度,比如剪好的头发、好听的话、多创造一次交流。娄正文说"人文关怀有用但不关键,人先要活下去"——话糙理不糙,但要警惕:一旦只靠机器降本,美业就失去了溢价能力。"过犹不及",正是这场座谈里最值钱的一句提醒。

其三,消费型股东、全员合伙制的本质,是把固定成本变成可变成本,把雇佣关系变成合伙关系。这是中小实体在寒冬里最朴素也最有效的生存智慧,但它对组织能力和老板的心力是更大的考验——合伙,意味着"分钱"与"担责"要同步。

其四,一个 4000 多家门店、近 2 万从业者的行业,缺的不是从业者,而是"组织起来"的力量。标准缺位、培训失效、人才断层,单靠任何一个老板都解决不了,只能靠协会去补位。这也正是两家协会走到一起的真正意义:互联网协会带来工具和方法,美业协会带来场景和人群。

走访结束,娄正文的下一步,仍然是那句"在美业上做突破"。对行业里的多数人来说,先把今天的日子过下去,本身就是一种突破。

(据现场录音与交流整理,文中数据与说法以现场发言为准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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