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月 9 日早上 5 点 32 分到 6 点 32 分，周一晨读读《易经对话录》蒙卦。老师出差没带纸质书，用的是电子版，页码显示 51 页。这一场主要落在蒙卦六爻里的两爻：初六「发蒙，利用刑人」和九二「包蒙吉，纳妇吉」。

开场：常快活便是功夫

前一天讲到陈九川生病时问「病物难格」，王阳明答他：常快活便是功夫。

老师说，身体会痛，「受」会痛，但觉性不痛。人一旦沉浸在「受」里，就把痛当成了全部。庄子讲的逍遥，跟这个「常快活」是同一件事。

这句话放在一整场讲教育的课前面，不是随口起的头。它其实先给了一个判断标准：你做的这件事，是让你更透亮、更自在，还是让你更紧、更沉。

蒙是蒙蔽，启蒙是把遮蔽去掉

蒙卦是教育之卦，老师说他理解蒙卦，跟山海家学是一一对应的。

蒙，就是蒙蔽、不明和贪欲；启蒙，就是去除遮蔽，让智慧涌现出来。所以象是「山下出泉」——上艮为山为止，下坎为水为险，水在山下，泉眼初开，一点点往外涌。他说如果水在上，就成了蹇卦，那是艰难。

卦辞里有两个词是师长的基本修养：时中、刚中。刚，是霹雳手段；中，是柔和。合起来是四个字：柔和直指。

蒙卦六爻，两个阳爻是师长、是启蒙者，四个阴爻是受教的人。两个阳爻里，只有九二刚而居中，能担得起启蒙的担子；上九过刚不中，失之过严，缺了灵活变通。老师说他读到上九反而更相应，留到讲那一爻时再说。

刚中是什么样子，他举了黄檗禅师和临济禅师的三巴掌。临济向黄檗请教最本质的问题，刚开口，连挨三个巴掌，当时没明白，后来才悟入。棒喝的本质，是在起心动念、念头刚粘连成意识判断的那一刻，用一声「喝」把妄念打断，让人安住在那个了了分明、还不分别的当下一念。

蒙以养正：不是事功，是圣功

彖词把「蒙以养正」抬得很高——那不是事功，是圣功，是圣贤的事业。

老师顺手纠了一个常见说法。市面上常讲「3 岁前养性、7 岁前养正」，他说那只是效率最大化的选择，并不是过了 7 岁就不用养性养正了。性是「未发之中」，正是心的发用；书里把「正」表述成「纯正无邪的本性」，偏到养性那边去了，不够精准。

养正落到实处，就是正心、正知正见。而正知正见，就落在两个真相上：心中拥有无尽宝藏，行为作用与反作用。3 岁以后，尤其要侧重因果这一头。

童心与本心：一颗枣和四个人跳着走

这一段是全场最动人的细节。

为纪念长征 90 周年拍的《伟大的长征》里，有一个镜头：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会合后单独北上到陕北，条件极艰苦。党的主要负责人洛甫（张闻天）吃到太太刘英给的一颗枣，欢喜得甩着手跳了几步。

毛主席、周总理等四五个人看在眼里，谁也没吭声。谈完正事要走的时候，四个人一起学着洛甫跳着走。

老师说，这就是童心，就是本心。真正让人痛苦的不是外面的事，是分别心和得失心。本心、赤子心，永远是常快活、常逍遥的。

接着他讲因果：当下所有的结果，都是过往的行为作用种下的因所结的果。找不到因也不必找，有怎样的因必有怎样的果。人不要跟因果对抗，不要跟规律对抗。而且只有先接受这个果，才能看到那个因；不接受，剩下的就只是抱怨和痛苦，也就谈不上东山再起。

他还做了一组对比：蒋委员长的府邸豪华，人却惆怅烦恼；长征途中的领导人条件那样差，精神却是鲜活的。心力、心态、精神内核，才是超越一切困难的那把钥匙。

初六：发蒙，利用刑人

初六的爻辞是「发蒙，利用刑人」。用惩罚的手段来发蒙是有利的，可以让人免于犯下更大的过错；如果听任发展，必然留下遗憾，就是「以往吝」。

但老师把这个「刑」的适用范围收得很紧：只在蒙蔽尚浅、苗头刚刚出现的时候用。长期用惩罚和苛责，孩子会把外来的苛责内化成自责，长成限制性信念，那就不叫启蒙了。

易经为君子谋。君子能看见常人眼里不算什么的小事背后，那个巨大的苗头。外在严格，内在柔和，既不伤对方，又能让他生出敬畏。

他讲了自己母亲的做法。做错事的时候母亲管得很严，但事情一过，下一秒就正常做饭、洗水果、递水，心里不存留。

所以判断的标准不在语气轻重，在发心：如果你说完孩子，自己还在气，忍不住还要再说一遍，那已经不是在启蒙孩子，是自己在发泄情绪。要观照的是——这一念是为了成就他，还是为了证明我是对的。

他把惩罚比作黄连、大黄：用得其时、用得得当，都是良药。小惩而大戒，是为了避免今后受更大的惩罚；一味姑息迁就，后患无穷。

还有一面，他讲得很实在：明明看见孩子、伴侣、同事、朋友身上不好的苗头，却因为心里怯懦、怕对方怎么评价自己，就说不出口。这是一种没有主体性的迎合讨好。要观照那个犹豫是从哪来的——如果是贪图别人的认可和评价，那可以完全放下。该在什么阶段说，就用善良的方式说出来，当行则行。

九二：包蒙吉，纳妇吉

九二是蒙卦最好的一爻。它以刚爻居阴位而得中，刚柔相济，行的是刚中之教。

「包蒙吉，纳妇吉」是互文见义：包与纳是一回事，蒙与妇是一回事。阳为明，阴为暗，刚明之师包容蒙昧之众。

初六讲严以管教，九二讲宽以包含，两者是相辅相成的，不是二选一。老师给了一句很关键的话：接纳不是目的，看见才是目的。要看见对方那个习惯背后真正的渴望，随顺这个渴望去化育——这就是「蒙以养正」的圣功。

他把这个方法落到王阳明身上。王阳明剿灭贼寇、行十家牌法，用的是雷霆手段，那是初六；到南赣订乡约、教化百姓，就是包蒙纳妇，那是九二。因时制宜，随缘妙用。由此才有了后来讲的和平线、诚意线。

外卖小哥那个例子更能说明问题。第一次送餐迟到 40 分钟，换一般人早投诉了。老师的处理是：这一单照样给他，让他点已送达，还让他吃饱了再送下一单。小哥当场升起感恩和敬畏，一件本来要抱怨的事，变成了化育的事。

这个「师之道」不只对老师有用。夫妻之间、上级对下级、企业家对同事、父母对子女，都可以包蒙；但碰到重大恶行、底线原则问题，就得用初六的霹雳手段。日常的小毛病、小问题，则可以包容、关爱、成就——在包容关爱里跟对方产生深厚的链接，你才有话语权和影响力。等到善巧方便的窗口期到了，一两句话就能翻转认知。

有教无类，本质是随缘妙用

有教无类、因材施教，老师把它们归成四个字：随缘妙用。这跟孔孟之言是相互印证的。

他还给了一个很具体的界线：同一个问题，问一遍讲一遍，再问再讲；第三次再问，就直接棒喝，或者给一个非正向的回应，让他明白答案在自己那边。

瑞金时期，毛主席提的是「在巩固中求发展」；到了陕北，反过来提「在发展中求巩固」。党内很多同志不理解，其实这就是随缘妙用、灵活机动——灵活机动是游击战的核心原则，也是这颗心的时与位。

两位学员：从外求评判，到与父母链接

张凤梅来自山东班级，2020 年进润德园学阳明心学，她自述一天没懈怠过。可先生一句「你是天天学习的人怎么还这样」，她就瞬间崩溃，开始自我评判。

她被一次直播点醒。老师说了一句「看起来还不错，其实是在不停地补偿自己」，她当场被击中——原来自己一旦不被认可，就会掉进自我评判。她也看清了自己过去的进步标准是外挂的：先生是不是更努力了，孩子是不是更优秀了。他们一懈怠，她就恐慌，觉得是自己不够精进。

这一期静心课，先生和刚研究生毕业的儿子都来学了。先生认真听课，但一直抗拒拿笔反省；近一个月情绪崩溃、无力感很重，看谁都不顺眼，开车时有路怒。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，给老师发私信、找班长求助，回头一看，第一念还是外求。

她反省到自己出生前，家里刚经历一场丧事，她生下来就想着要拯救这个家——父母开心，她才敢开心。上学时父亲住院，家里拿不出钱，她四处借，最后在宿舍里崩溃大哭。从那以后，一种「我帮不到别人」的无力感就留了下来，也让她跟别人的情绪共生在一起。

今早直播前，她做了一段「承认且允许、看见并表达」的功夫，说心里轻了很多。听到「包蒙吉，纳妇吉」，她又觉得自己差得远，还没把自己彻底救出来。

另一位学员学了好几年，一直痛苦，认定妈妈不爱自己，见着妈妈就是对抗或者抱怨。她知道「和父母的关系就是与世界的关系」，可就是反转不过来。第一次参加静心课，听老师讲在父母身上反省、连续 21 天写对父母的亏欠，她照着做，中间断过，还是坚持下来。同学提醒她进静行室反省，不然三年白走，她从第二天起每天早晨都进。

她反省到小时候非要骑妈妈的自行车，其实是想跟小朋友炫耀一句「我妈妈来看我了」。妈妈把车锁起来没让她骑，她当时心里想的是：这样的妈妈我不想要。看见这一点的时候，她泪流满面，惭愧心真切地升起来，心开了，终于和妈妈链接上。

再往后，她反省自己从小看不起爸爸，别人当面拿爸爸开玩笑时她特别瞧不起。有一次在会议室反省，看见爸爸咧开嘴笑的画面，心一下就打开了。她说，爸爸这一笑就是传家宝——不论遇到什么事，笑一笑就过去了。跟父母链接上之后，她觉得生命有力量了，「我不会」「我不行」的念头冒出来也不那么怕了：不会就学，不行就慢慢来，总有一天能行。

老师的回应：反省是因缘和合，先清理自己

有人问：反省写到第三、第四步写不下去，没按五步写完，是接着写还是重写？

老师说，写不出来就放下，过一段时间，浇花、洗碗、说话、吃饭的时候，突然一念就通了，背后那个贪欲和知见就明白了。像洗衣服洗到一半去办事，回来接着洗。久久为功，因缘具足的时候，会听见背后的那个声音；看见的时候会有很欢喜的感受，但也不要执着，不断放下就好。

对张凤梅，他的回应很短：核心在自己这边的恐惧和向外抓取，要不断跟它相处。先清理自己内在的感受，才帮得到先生；否则每一次「帮」，对对方反而是压力。等自己清静平和了，再讲想讲的话，那才是滋养。

晨读结束时，老师照例把能量分享给身边的家人、同事和天地间。他还说，下次读《易经对话录》时，会把这次电子版可能漏掉的内容补上。

想跟着读《易经对话录》的，可以在文笔塔留言，或者找协会秘书处问怎么加入。文中细节据现场录音整理，以老师讲述为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