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企业的,嘴上常挂一句话:我干了这么多年。
这句话以前是底气。
这两年,它有时候变成了一句挡箭牌。
一、数字不动了,问题出在哪
店还是那个店,人还是那批人,做法还是那套做法。
前几年,这套打法一年下来能有个不错的增长。
这两年,降过价、加过人、上过新品,一样一样试完,数字就是不动。
多数人给出的结论是:市场不行了,客户没钱了。
这话对一半。
另一半是:你手上那套经验,已经走出了它能管用的边界。
经验不会过期,边界会。
二、所有的经验,都有个边界
《第一性原理》开头讲了个很朴素的例子。
欧洲的天鹅是白的,非洲的天鹅是白的,亚洲的天鹅也是白的。
看了几万只,人自然就得出一个结论:天鹅都是白的。
这个结论,后来在澳大利亚被一只黑天鹅推翻了。
这套推理方式叫归纳法:把一段时空里成立的规律,推广到所有时空。
它不丢人,它是我们活下来的方式。书里说,人类 99% 的日常知识,都建立在归纳法上。
用少量样本换一个暂时管用的结论,成本最低,速度最快。
书里还提到一件真事。二〇一六年,一家大学的团队发表论文,说发现了一种新的基因编辑方法,学界一度很兴奋。别的科学家照着论文步骤重复,做不出来。最后论文被撤回。
科学界是靠"能不能重复"来验真的,尚且会栽。我们凭自己几年的手感下的判断,凭什么一定对?
毛病出在边界上。
三、过界那一下,规则就换了
归纳法背后藏着两个假设。
一个是空间的:一个地方管用,换个地方也管用。
一个是时间的:过去管用,将来也管用。
这两句话没人教过我们,我们却天天当真。
休谟早就说过:你不能用过去的经验,去证明未来一定和过去一样。
波普尔说得更狠:归纳出来的结论,只是一条等着被推翻的假设。
听着像抬杠,放到生意上就不是了。
行业从粗放增长转到精细竞争,渠道从线下搬到线上,客户群从六十年代生人换成九十年代生人——这不是程度变了,是规则换了。
规则一换,你过去二十年的手感,就成了新牌桌上的旧牌。
一套经验能管多久,看外面变得多快。
书里讲第二曲线,话说得更直:在原来那条曲线上经验最丰富的人,换到新曲线上,往往做得最差。
不是能力不行。是他站在旧体系里,抓不住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提起来。
最熟的那条路,最容易走到头。
四、想推翻一个结论,别从结论下手
那怎么办?多数人的本能是加练:同样的动作,做得更狠、更久、更便宜。
书里给的方向正相反——推翻一个结论,不要从结论入手,要从它的隐含假设入手。
假设倒了,结论自然倒。
书里举了牛顿。在牛顿之前,世界上没有"力学"这门学问,大家只是从日常里摸力和运动的关系。牛顿给出 F=ma 这条式子,力相关的问题一下全解了。后来瓦特把这条原理用到蒸汽机上,才有了工业革命。
值得留意的是:牛顿这条式子,不是从蒸汽机的经验里归纳出来的。他先抓住一个道理,后人拿去用。
放到经营里,就是把你最笃信的那几句话翻出来,看它是什么时候成立的。
客户只看价格?哪一年开始成立,那时候同质化是不是更严重、信息是不是更不透明?
这行就得靠关系?那是渠道稀缺的年代,还是现在?
新品一定要多上?是不是因为前几年多上就多卖?
每句话后面,其实都藏着一个年份和一组条件。
把年份补上,那句话的分量就变了。

五、你可能会想:那些年的经验不就白攒了
不是。
书里有一句话我认同:归纳法是"求存不求真"。
它不求真理,但求让你先活下来。在同一个周期里,经验是最省力、最快出结果的工具。
问题是,它只在这个周期里有效。
这里还有一层。书里把成功的由头分了四种,其中一种叫"暗合道妙"——没想透,但恰好做对了,靠运气赢的。
过去二十年,很多人的赢都属于这一种:不是因为想明白了,是因为大环境一直在往上走。风停了,才看得出来谁在真做事。
另一种叫"明合道妙":想明白了再干,赢得清楚,也知道自己赢在哪儿。
这两者的分别,平时看不出来,一到过界的时候就露底。
所以真正的本事,不是把经验丢掉,是知道它管到哪儿为止。
这一点,跟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里那条线是通的:心是身之主宰,起心动念决定意识、语言和身行。
你手上那套打法,是"事"。
你肯不肯重新去客户那儿问一遍、肯不肯在会上说一句"我这套可能过期了",是"德"——诚实、谦和、肯认。
你把经验看成一个有边界的假设,还是看成天经地义的真理,是"道"——境界和格局。
而那一刻,你心里转到的是"我这二十年不能白干",还是"我得先看清今天",是"心"。
德的厚薄,决定事的高低、优劣、大小、多少。
你怕的不是新东西,是否掉自己的过去。
六、今天就做三件事
第一件,写下你这行最常说的那句话,一句就够。
第二件,给它补两样东西:这句话哪一年开始成立,那时候的三个条件是什么。
第三件,写一行"如果它不成立,我会怎么干",然后拿最小的一笔钱、最短的一段时间去试。
为什么要小。因为你手上新的那条判断,此刻也只是一条假设,跟旧的那条一样,还没经过检验。
先花小钱拿小样本,验一次,再决定要不要把身家压上去。
不用推翻自己,先给自己那句话加个日期。

说白了,经验从来不误人,把经验当成真理才误人。
今天就做一件事:把你最笃信的那句话写下来,在它后面写上年份。
本文素材:《第一性原理》第一章(李善友):归纳法与演绎法、天鹅与黑天鹅、论文可重复性、休谟与波普尔的证伪、牛顿与瓦特、第二曲线的非连续性。
底层: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第二部分 心-道-德-事四部曲(含暗合道妙 / 明合道妙)。书中案例与引语均出自原书。
系列互链:《在别人打赢的地方,你凭什么赢》《专了二十年,路怎么越走越窄》
产品线越加越长,客户越记不住你
东西卖出去就不管了,利润就漏在那一步
企业三角形:领导力·战略·执行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