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八年,美国一家大型食品制造商下了一笔单:十万套室内促销宣传材料,每套成本六美元,总额六十万美元。
接单的是一家商务印刷公司。按当时的说法,六十万美元相当于公司全年合同销售额的一成——全公司都盼着这笔活儿。
流程很清楚:印完,交付,收款,完事。
那个长假的周末,这家公司的总裁吉姆·多纳休走进一家食品杂货店,想看看自己公司的东西摆出来是什么样子。
一家店,没找到。换第二家,还是没有。仓库里也没有。
钱收了,货没进过店门。
一、一单大生意,货在仓库落灰
接下来几个月的调查,把这件事翻了个底朝天。
客户数据库里,支持这家食品制造商的门店只有两万五千家。可订单是十万套——等于每家店发四套。
公司的人去科罗拉多看,去佛罗里达看,报告一份份回到总部:材料堆在仓库里,几个星期、几个月没人动,上面落满灰。终有一天,店主把它们扔了出去。
有个管门店的人带多纳休去看仓库:几千份废弃的宣传材料。每隔两个月,他要请清洁工把这些东西装进三码见方的垃圾箱,再让工人抬出去扔掉。
多纳休问他:你们付了钱,把材料运过来,存放着,然后再雇人当垃圾扔掉。这些东西连店门都没进过,我说得没错吧?
对方点头:没错。
那为什么还订这么多?
他答得很平静:如果我不订这么多,总部就打电话问我——你管的这一片该订两万套,怎么只订了一万?你有没有按要求做?

二、缺的那一段,不在车间
这不是印刷质量的问题。设计、印制、装订、发货,每一环都做到了行业标准。
缺的是做完之后那一段:有没有人去看一眼,这东西到底摆上货架没有。
以产品为中心的生意,逻辑停在"完成订单"。以客户为中心的生意,逻辑要走到"客户的目标达成了没有"。
两句话差一行字,中间隔着几十万美元。
合同签完,只是把责任交了出去。
三、他做的事,其实不花什么钱
多纳休没有去找客户吵架。他写了一份完整报告,带去见客户:对于如何更好地实现贵公司的促销目标,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。
他改了三处。
一是数量。不再按每家店四套的量发,改成按实际需要的数量做。
二是送到哪儿。材料不再经分销中心分拨、由销售代表一车车往店里送,而是直接送到门店。
三是用法。把组装时间从五到十分钟,压到两分钟以内——因为现场销售代表的时间是钱。
结果挺有意思。客户那边的销售代表,每人每周省下约七个小时,可以拿去跑店、听意见、谈陈列。合同从一两年,变成五年。
有个客户中途走了。一九九三年它解约,回到大量订货、分销中心分拨、销售送货上门的老做法。四年里,两千箱、总值约两百万美元的材料被白白浪费。一九九七年,它又回来了。
公司自己呢?三百名员工,业务集中在不到十家客户身上。营业收入从一九八〇年的五百万美元,到一九九〇年的一千万,一九九七年一点二亿美元。
这意味着什么?这些数字不是"更努力"换来的,是把交付往后延了一段,延到客户那边真用起来为止。
四、他换的不是方法,是眼光
印刷业的老逻辑是这样的:价值全在机器上。买最大的印刷机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转,把成本摊到几亿张纸上。
所以在老眼光里,客户是谁不太重要,机器别停才重要。
多纳休把这句翻了过来。他后来回顾这段经历,说过大意如此的一段话:我们花大量时间讨论客户的业务,研究我们如何为客户创造更多的价值;我们永远不会认为,买一台让打印速度提高一成的机器吧,这样所有人都会来找我们了。
这就是境界和格局上的分别。
境界上一门生意做到"我交完货",还是做到"他的事成了"。格局上三百个人摊到一千个客户上,还是压到十个客户里做深。

五、你可能会想:交了货还回去看,成本谁出?
这是最实在的一句抵触,我不绕。
人手就这几个,单子款都收了,客户也没投诉,跑一趟门店要半天——这半天谁给钱?
先说清楚:不是让你每单都去跑。这套做法真正贵的地方,不在跑这一趟,在那两百万美元的灰。
再说透一层:有些生意,客户拿走就结束了,比如标准件、比如一锤子买卖。但只要你的钱要靠复购、靠口碑、靠转介绍,那个"之后"就是你的地盘,你不去,别人会去。
六、一九八八年那个周末,他本可以不去
合同签了,款子会到,全行业都是这么干的。
他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。他去了,只是想看一眼自己公司的东西摆出来是什么样子。
按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的说法,心是身之主宰,起心动念决定一个人的意识、语言和身行;德是心的妙用;事是结果,德的厚薄决定事的高低、优劣、大小、多少。
同一个行业,同一种产品。一念是"这单拿下了",一念是"他的事解决了"。往下走,一个做到交货为止,一个做到客户的客户。
客户没用起来,你那单等于没做完。
说白了,卖东西不是把货推出去,是把责任接回来。
今天就做一件小事:挑一个上月交付的客户,去现场看一眼——东西到底用起来没有。没用的,问他一句为什么。
本文素材:《发现利润区》第 5 章 三位管理者的故事([美]亚德里安·斯莱沃斯基 等,中信出版集团);底层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第二部分 心-道-德-事四部曲。文中数字、对话均出自原书。
系列互链:《客户满意度挺高,人怎么还是走了》《今年的利润,不是今年挣的》
企业三角形:领导力·战略·执行力
CPU工作法:战略落地的知行合一
K型分化:没有破产的行业,只有破产的企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