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〇〇五年,纽约市消防局找上一家法国公司,要它做一套能从高楼上快速撤离的装置。
原来那套绕绳下降的家伙,在消防员随身带的细绳上根本使不上。
几周之后,设计方案出来了。接着是训练——两个消防员一起往下走,块头大的那个,绳子撕裂了。
书里写这一段只用了一句话,我读的时候手心是凉的。
一个人把自己挂在绳子上,绳子裂开意味着什么,不用解释。
两天后,这家公司的技术人员拿出了解决办法。这套东西后来成了纽约市消防局的标准装备,叫 Exo 个人疏散系统。
这家公司叫攀索。法国的一家私营企业,做攀岩、洞穴探险、滑雪和工业安全装备。

一、它做的东西,其实只有一类
攀索的产品目录翻开来,挺长的:登山、登山救援、风力涡轮机维修、树木栽培、搜救、桥梁维修、高压电线维修。
七个行当,看标题像是七门生意。
它美国分公司的总裁马克·罗宾逊说过一句话,把这事说透了:攀索不是只做攀岩、高空作业或洞穴探险的工具,而是为所有在重力约束下上下移动的人制造工具。
一根绳子的两边,一头是你,一头是地。中间那段距离,是他们全部的生意。
品类可以多,方向只能一个。
二、六十年,只围着这根绳
费尔南德·攀索生于一九一三年,一开始是个洞穴探险者,在地下的迷宫里创下过许多个第一。
大约从一九六八年起,他在自己的车间里做洞穴探险用的滑轮和制动装置。一九七五年,公司成立,开始做登山和攀岩市场的产品。儿子保罗接手后,公司往上走了一大截,最后在美国开了分公司。
书里给了一句评价:他的产品以优质和安全著称,而这些品质,深深植根于他对洞穴探险的丰富知识,和他对那群人的熟悉。
这句话值得停一下。他自己下过洞,知道一根绳子绷紧的时候,人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二〇〇八年,公司在法国克罗莱开了一个叫 V.axess 的专业中心,专门用来做垂直环境里产品的研发和应力测试。
书里对这家公司的总结是:一致性是深度思考的结果,它竭力避免了产品激增和"为了增长而增长"。
一致性不是不想长大,是不靠加品类长大。
三、另一个项目,从根上就不连贯
同一本书里还有个反面例子,大得让人心里发沉:美国的航天飞机。
一九七二年,NASA 对外说,造一架可重复使用的航天飞机,把一磅有效载荷送上轨道的成本能压到一百美元以下。
实际跑下来,这个系统设计和运行的平均成本,大约是每磅两万八千美元。
差了两百多倍。为什么会这样?
书里的答案是:复杂的预测是编出来的。NASA 和承包商太想证明这个项目值得干,就照着国会的资金门槛,把成本和风险预估重新调了一遍。
设计也不是一个人的判断,是一个委员会凑出来的:空军要机翼,NASA 想飞月球、想建空间站,国会要降成本。为了拿到批准,项目必须满足所有人的需求。
最关键的一句妥协是:告诉国会,这架飞机能干未来所有地球轨道发射的活儿。
结果是,为了让飞行器扛住重返大气层的高温,巨大的机翼上贴了三万五千块独立的隔热瓦;为了"成本更低",发动机被否决,换成固体燃料火箭,这种火箭名义上可回收,实际翻新费用高得离谱。
一百三十五次发射,两次失败,十四名宇航员没能回来。
一个项目要想过,就得先答应所有人。
四、什么叫"行动不打架"
书里把一致性分了三个层次。
最差的一层,是行动和政策不互相矛盾。往上一层,是行动之间相互支持。最好的一层,是这些行动合起来,能生出一股额外的力量。
西南航空是讲得最多的例子。它的周转时间是十五分钟,同行是六十分钟。为了这十五分钟,它不跟在线预订平台合作、不预订座位、不提供餐食。
这些"不做",跟"便宜、准点、高频"是一件事,不是四件事。
攀索也一样。做救援装备的,同时卖校园休闲服、卖时尚靴子,你敢把命交给它吗?书里那句话很硬:只有几家公司通过了质量和信任测试。
那更复杂的公司呢?书里承认,大组织做不到这种紧凑,但至少得过一个最基本的测试——行动之间不能直接冲突。
它举了几条,翻成生意话就是:
别一边说自己的产品稳定可靠,一边用最时髦的话术去包装它。
别一边说要靠数据做决策,一边把核心系统的开发外包出去。
别一边向客户承诺快速交付,一边为了省成本把两个仓库关掉一个。
不是不能加,是不能一边加一边拆。

五、你可能会想:小地方生意,品类少了撑不住
这句抵触我认得。文山就这么大,客户进店要的是一站式,你只摆一样,人家转身就走。
我不绕这句。品类多不是错,错的是加了之后,那件最拿手的事被稀释了。
给你三个问题,对着自己的摊子问一遍:
客户能不能用一句话,说出你最拿手的是什么?说不出来,就是记不住。
新加的那一样,是给老客户加了价值,还是只给报表加了个数字?
加完之后,原来那门手艺,是更精了,还是被摊薄了?
攀索的产品线有七类,但客户记得住它——因为七类都绕着"上下移动"这一个约束。
航天飞机什么都能干,最后连"便宜地送货上天"这一件都没干成。
六、加第一样东西的时候,那一念
书里没写费尔南德当年想了什么。但有一句话能看出来:他的产品以优质和安全著称,而这些品质植根于他对那批人的熟悉。
他自己下去过。所以他知道,绳子的那一头挂着的是什么。
委员会那边的那一念,也写得很清楚:先让它过。
两件事的差别,不在技术,不在钱,在起心动念那一刻,你把谁放在了前面。
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里讲:心是身之主宰,起心动念决定一个人的意识、语言和身行;德是心的妙用;事是结果,德的厚薄,决定事的高低、优劣、大小、多少。
回到我们自己身上。今年又加了一个品类、又上了一个新渠道、又扩了一间店——那一刻心里想的是什么?
是"今年报表得宽一点",是"同行上了我不能没有",还是"那些敢把事托付给我的人,不能失望"。
客户记不住你最强的那一样,就只好拿价格来记住你。
说白了,长得快不靠加,靠一件事被反复做对。
今天就做一件小事:把你在卖的东西排成一行,每样后面写一句"客户为什么非它不可"。写不出来的,划掉,或者并进最像的那一样。
本文素材:《好战略,坏战略2》第 7 章 行动重在连贯(理查德·鲁梅尔特,攀索创业史与 Exo 个人疏散系统、西南航空、航天飞机成本与设计的不一致、"最小的一致性"清单);底层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第二部分 心-道-德-事四部曲。文中数字、时间与引语均出自原书。
系列互链:《在别人打赢的地方,你凭什么赢》《学得越多越乱,是你一直在加》
东西卖出去就不管了,利润就漏在那一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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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PU工作法:战略落地的知行合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