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月 16 日清晨 5 点半到 6 点 41 分,一场约 70 分钟的晨读在线上进行。主讲老师带着赵佳、王敏两位学员,读完《易经对话录》的第 5 卦需卦上六爻,又进入第 6 卦讼卦。这场晨读的落点,落在了一个字上:心。
一、需卦上六:遇险待援,贵在诚敬
老师从需卦的最后一爻讲起。上六爻辞是"入于穴,有不速之客三人来,敬之终吉"。
一个人已经掉进险穴、无法自救,这时候"不做事反而是做事,等待反而是有为"——因为陷入困境时,思想、意识、决策都会变形,最容易生出悲观和负向的心态。能做的,是怀着诚敬等待外援。
与上六正应的是九三,九三阳刚居阳位、勇于进取,会主动来救,并带动九二、初九,三阳连类并进。这三个"不速之客",被老师称作"富有侠义精神的三剑客"。
由此引出一个对带团队特别有用的提醒:上六地位虽高,但已无力脱险,千万要尊重来自下层的意识,不能摆贵族派头。撞了南墙之后,别急着证明自己、活在外部评价里,而要跟团队一起复盘——做对了什么、不足是什么、重新来过怎么做——倾听下位者的建议,保持沉静。真诚会打动人心、凝聚力量。
老师还给"自强不息"一个新解:水天需,内卦是乾(天)、外卦是坎(险)。内在刚健的人,遇外在坎险不会冒进。当止则止、当等则等、当待则待,也是自强不息——自强不息从来不是一往无前。
二、讼卦:争讼是坏事,不争讼最好
读罢需卦,进入讼卦。讼卦坎下乾上,与需卦完全颠倒。
卦辞是"有孚,窒惕,中吉,终凶,利见大人,不利涉大川"。老师一句话点破总纲:争讼是坏事,不争讼最好。讼卦不是教人怎么打官司,而是告诫人如何止讼息争。孔子说"听讼,吾犹人也,必也使无讼乎"——无讼,才是真的讼。
怎么止讼?不是硬克、压制,而是"一观就止":带着诚于己的心去观照,看到那个起心动念、那个行为作用对自己不好,自然就想放下。老师反复强调"永远不要跟他人结怨"。
有同学在公屏说"不结怨可是委屈自己"。老师答得妙:结了怨,才是真正的委屈自己——那个委屈,委屈的是小我;不结怨,委屈的是大我。
三、三个故事:同仁堂、白隐、遵义会议
老师用三个故事把讼卦讲活。
同仁堂的百年基业,有一个点就是永远不跟人打官司——无论客户、员工提出什么需求,都不与之争讼。一个企业的文化想流传一百年而没有减损,谈何容易。
白隐禅师的公案,讲的是"容己意"。一女子未婚先孕,谎称孩子是白隐禅师的。父母邻居上门辱骂,禅师只答"就是这样吗",接过孩子抚养。一两年后真相大白,家人道歉要回孩子,禅师还是那句"就是这样嘛,有何委屈"。老师点出的义理是:任何发生在你身上的结果都不用抗拒,因为没有无因之果;容即易,当你能容了,你就易了。所有的委屈,是你不能容、不明白因果的完整链条。
遵义会议与张国焘,是最大的一个案例。遵义会议上,党内讨论路线,没有讼到底——教员说博古 24 岁就出任中央临时总负责人,坚守信仰,有时扣帽子,这都能理解。正确路线总结出来了,没有讼。会师之后,张国焘打听一方面军还有多少人,得知只有一万多、自己八万多,私心起来要"枪指挥党"。毛主席的策略是"不跟他争"——坚守自己的路线,包容四方面军的想法,但中央政治局的原理原则坚守,带着一方面军自己北上。张国焘坚持南下,撞了南墙,八万人锐减到四万,最后也只能北上。
老师说:不争才是争。若两方面领导争起来,就是巨大的分裂。从行为作用与反作用的角度看,明白反作用的结果是什么,自然就有这样的胸怀,就不会去做争讼这件事。
四、君子以做事谋始
讼卦的象传是"天与水违行,讼;君子以做事谋始"——天向西转,水向东流,方向相反,象征争讼。君子办事之初,就要仔细谋划,防患于未然。
这对带团队尤其要紧:矛盾一开始就要看到苗头,否则会无限放大。回看自己的矛盾,往往是一开始照见到了,却不以为意、没及时止损,或者想逃避、不想介入。
老师最后落在心与心的链接上:争讼的本质,是伤害了心与心的链接。本来一件事情是事情本身,但你因为事而伤到了心与心的链接,不能团结了,这个事怎么都做不成了。成大事者,没有几个是争讼的。
五、两位学员的明心静心
晨读的后半段,是赵佳和王敏的分享。两个真实的生命故事,让"明心静心"四个字落了地。
赵佳做房产 22 年,近两年行业卷、内耗,整个人特别无力,有一阵连电话都不想接。静心让她一次次面对相似的场景,看到对未来的恐惧、贪舒适、贪过去成绩的贪心。调整之后,她反而感谢行业低谷——因为行业辉煌时人会膨胀、认不清自己,没有这个契机,就发现不了本心是有力量的。
更动人的是她和青春期女儿的关系。她说自己看似松手支持,其实是"高控的妈妈",用内在的恐惧去抓孩子、安排孩子。反省之后,她慢慢做到内心的不纠缠——真正放下,才是跟孩子的不纠缠。现在孩子不锁门了,会缠着她吐槽各种事;家庭会议上,孩子写下的进步从十几条到二十几条。她写静心日记到第 106 篇,说静心对她是"重塑,是人生下半场"。
王敏来自天津。两三岁时,母亲以自杀的方式离开,她和姐姐、父亲相依为命。五十年的岁月里,她把这股委屈归罪于母亲的离开,恨她、怨她。无数次反省之后,她从怨恨到不怨、到思念、再到感恩。
最深的一次超越,来自一个五六岁的场景:父亲下地浇水凌晨回来,她心疼父亲,做了一碗放南瓜的面端过去,父亲却问瓜哪来的——摘了邻居家的瓜没打招呼,就是偷,让把面倒掉。那一刻的委屈、恐惧、慌张、无力,她用"慎观"的方法——承认且允许、看见并表达——一点点释放,打嗝、胃里翻腾,几次呕吐,最后真的接纳了。
她照见心底一个知见:"我是没妈的孩子,我无依无靠。"这五十年来,她不断向外抓取理解、信任、接纳,总担心被否定,不断证明自己、迎合讨好。看见这个知见之后,她想做真实的自己。今年 9 月 27 日,她在天津主持一场线下学习会,没有彩排、不迎合,如实呈现,反而自信坦然。
六、一点思考
一场晨读听完,有几点值得记下。
其一,"不争才是争",是比"以和为贵"更深一层的话。它不是说软话、和稀泥,而是明白反作用的结果之后,主动选择不把力气花在对抗上,把心用在正路上。遵义会议不是不争,是把该讲清楚的路线讲清楚,但不讼到底——这是大智慧。
其二,"当止则止、当等则等,也是自强不息",对今天这个普遍焦虑、普遍"卷"的时代,是一剂清凉。很多人把"停一下"等同于"不上进",于是硬撑。需卦告诉我们:在险境里硬闯,往往是意识变形之后的莽撞;静下来、诚敬地等,等到了时机再顺势而为,才是真的刚健。
其三,"容即易"三个字,直指委屈的根源。委屈,多半是因为我们只看见自己受的伤,看不见因果的完整链条。白隐禅师一句"就是这样吗",是真正的定力——不是麻木,是明白。
其四,两个学员的故事,印证了一个朴素的事实:改变不在讲道理,而在回到心上。赵佳和女儿的关系、王敏五十年的怨恨,都不是靠"想通"解决的,而是靠一次次诚实的观照和允许。这也正是"心-道-德-事"的次第——心上用功,事上自然变。
明心静心,说到底,是把向外抓取的手收回来,安住自己。老师收尾时那句话,值得反复咀嚼:明心静心,是人生最顶级的享受。
(据 11 月 16 日晨读录音整理,文中义理与案例以现场讲解为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