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月 18 日清晨 5 点半到 6 点 35 分,一场约一小时的晨读在线上进行。主讲老师逐爻讲完讼卦六爻,又进入第 7 卦师卦;学员罗显斌分享了一段与父亲的漫长和解。这场晨读,从"不争"讲到"止戈",最后落到一个 51 岁男人的眼泪上。
一、讼卦:家中不永争吵
老师开篇一句话,点破了讼卦的真意:不是家中无争吵,而是家中不永争吵。可以有争执、可以发表感受,但吵完就完了,不留存在心里、不形成嗔恨。
讼卦六爻,老师逐一讲来。
初六:"不永所事,小有言,终吉。"老师特别辨了"事"与"讼"之别——爻辞说"不永所事"而非"不永所讼",是说事端初起只是小有争执,还没到"讼"的程度。初六以柔弱居下位,与九四刚强者争,无法以实力取胜,只有以柔克刚。阴柔能让,虽解释几句,事端没有发展下去。
九二:"不克讼,归而逋,其邑人三百户,无眚。"打不赢,就赶快回家、像逃亡一样快。九二与九五两阳相敌,九二居下又处坎险,势不可敌;它很快明白官司不能打,立即打退堂鼓。老师补了一句连坐法的背景:古代一人有罪百家受累,亏得九二急流勇退,那三百户邑人得以免祸。争讼失利,要及时终止。
六三:"食旧德,贞厉,终吉;或从王事,无成。"这一爻落在"站队"的场景——两方势力拉扯时,最该做的是安分守己、与人无争,不轻易站队。六三顺从上九、不与之争,一个巴掌拍不响,讼事作罢。老师引了老子的话:争未必得,不争未必失;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九四:"不克讼,复即命,渝安贞,吉。"复是回头,渝是改变。九四以强凌弱、理屈词穷,可贵在"复"与"渝"——见到真理不在自己这边,赶快回头转弯、归向正理。老师顺势讲到一个落地的话:任何事情都需要总结和复盘,学习一百天要复盘这一百天,担当班委一百天也要复盘这一百天。没有复盘的习惯,做不成事。
九五:"讼,元吉。"讼卦六爻,只有九五是听讼之主,其余五爻都是诉讼之人。九五阳居阳位、持中守正,是"利见大人"里的那个"大人"。老师说,"大"就是心——仁爱、智慧、胸怀、能量大;一家之主就是守正的那个人,只要有一个人持中守正,家再争也是吉的。讲到这里,他举了一个实用的例子:客户欠款,从法律层面当然要追,但以九五之位重新看,不妨先写一封信唤醒对方良知——不一定要走到诉讼那一步。
上九:"或锡之鞶带,终朝三褫之。"靠争讼得到赏赐,一天之内被剥夺三次。老师用康熙"九子夺嫡"里八贤王胤禩的遭遇作注:因敬献海东青被构陷,康熙没做任何调查就下旨让他回乡养病,又一道圣旨下来,让所有观望的人都明白——他已经没有机会了。恃强争讼到底,终无好下场。
老师把六爻串起来总结:除九五居尊中正为听讼之主,其余五爻的吉凶,无不体现"止息争讼"——初六、六三以柔克刚、不争不讼,得以终吉;九二、九四迷途知返、及时退出,因而免灾;只有上九一味逞强,争讼到底,终受夺赐之辱。整个讼卦,不是教人如何争讼,而是教人如何止息争讼。
二、师卦:师出有名,丈人吉无咎
讼到极致,就要动兵,所以讼卦之后是师卦。
师卦的卦辞是"师贞,丈人吉,无咎"——军队守持正道、以贤明长者为统帅,可以吉祥、无灾祸。
老师先立了一个大前提:只要用兵,就一定有伤亡。地水师这一卦,是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这种方式。中华民族所有军队的强大,都是为了止戈,而不是主动侵略。
战争有两大原则:一是把握性质——师出有名、是正义之师;二是选好统帅——以贤明而富有经验的将领统兵。老师用中国革命战争印证:打土豪分田地,把土地分给农民,把敌人搞得少少的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;长征时期的两点判断——战场广阔有发展可能,敌人强大所以打游击、灵活机动;遵义会议确定了教员的领导核心,其中张闻天、王稼祥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彖传里最值得玩味的是"吉"字后面又补"无咎"——用兵之极,仅仅是无咎而已。战争毕竟是凶事,能有无咎的结局,已是上上大吉。老师解释"以此毒天下,而民从之"里的"毒"字:战争是毒害社会、伤财损民之举,但正义的战争又如用毒药攻治疾病,非到迫不得已不轻易用——这正是所谓"必要的恶"。武王伐纣血流漂杵,但推翻了暴虐统治、代表了人民愿望,所以"吉又何咎矣"。
三、一段父子的和解:看见即疗愈,解放即新生
晨读的后半段,是罗显斌的分享。他来自重庆,是一位中学教师,也是一位高三儿子的父亲。他给自己的分享起的题目是:看见即疗愈,解放即新生。
故事从一根扁担说起。43 年前的一个傍晚,他和哥哥在院子里用木剑嬉闹,父亲挑着粪桶从地里回来,忽然暴怒,把扁担恶狠狠地扔了过来。他不记得扁担有没有砸到身上,但记得那种恐惧——最亲的人忽然变成了最可怕的人。这恐惧跟了他几十年,每次回家看见父亲,都有躲闪、犹豫、惊恐。
理智上,他懂得父亲年少缺爱、被继母压迫,一生活在恐惧和紧绷里;可心里的愤和怨,像一根刺扎了几十年。他一直在等父亲变成理想中的父亲——等一句迟来的肯定、一个温暖的拥抱、一句"儿子,你很好"。像一个站在门口等待的孩子,等了几十年,等不到就怨,怨完了就自责,在怨和自责之间拉扯,一晃就是 50 岁。
直到最近他才看清:一直把和解的主动权交在父亲手里,等他改变、等他道歉,这个念头本身就是最大的卡点。老师那句话点醒了他——"想要深度和父亲链接,就先要和自己深度链接。"
于是开始向内看见自己。他对自己说:"我看见你了,你害怕、你委屈、你觉得不公平,我都知道,现在我陪着你。"就这么一句话,几十年的紧绷一下子松弛了很多。他体证到:理解是头脑的明白,释怀才是自己心上的功课。
更难的是第四层——他发现这未被疗愈的创伤,不知不觉又传给了孩子。儿子对他说:"爸爸,你的爱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。"那一刻他如遭雷击。他在重复父亲的模式:父亲用暴力的方式表达恐惧,他用"为你好"的方式表达虚荣,形式不同,本质一样,都是"爱之不以道"。
于是他开始"连根养根"。对父亲,收回期待他改变的心——父亲今年 75 岁,10 年前就落下一身类风湿,他的一生就是那样走过来的;他给的生命,已是人世间最珍贵的礼物,剩下的自己来长。对儿子,慢慢退出他生命的课题,不再雕琢、塑造,爱之以道,让爱成为托举而不是枷锁。
收尾时他说,今年 51 岁、父亲 74 岁,不想再等了——不想等父亲离开还在等那句"对不起",不想等儿子长大也变成另一个站在门口等的人。他要"把那个被扁担吓住的小男孩接回家"。
老师给了两点建议:一是去掉"老师相"——在学校是老师,回家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父亲,没有任何架子和想法;二是深入静心——把内在的坚冰融化,让理性和感性相互交流,"一阴一阳之谓道"。
四、一点思考
这场晨读,有几点值得记下。
其一,讼卦最深的智慧,不是"别吵架",而是"吵完别留在心里"。初六"不永所事"、九二"归而逋"、九四"复即命",讲的都是同一个动作:在争讼的路上及时转身。争未必得,不争未必失。
其二,师卦给了一个难得的清醒:即便赢了战争,也只是"无咎"。把这个道理放到人生和事业里,就是别把"赢"当成目标——把事做对、把人做好,很多仗根本不必打。
其三,罗显斌的分享,印证了一个朴素的事实:真正的疗愈,不是原谅别人,是看见自己。他几十年的卡点,不在父亲会不会道歉,而在自己愿不愿意先接住那个受伤的小男孩。理解是头脑的,释怀才是心上的。
其四,"爱之不以道",是对天下父母的一句提醒。父亲的暴力、他的"为你好",本质都是把恐惧或虚荣包装成爱。爱之以道,是让爱成为托举,而不是大山。
看见即疗愈,解放即新生。愿每一个在门口等了几十年的人,都能把那个孩子接回家。
(据 11 月 18 日晨读录音整理,文中义理与案例以现场讲解为准。)
越干越累,是心里那杆秤歪了
专了二十年,路怎么越走越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