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 月 11 日早上五点多的晨读，书翻到第 57 页，接着上一堂的九二爻往下读。九二是"包蒙吉，纳妇吉，子克家"——启蒙的人要有普度众生的胸襟，不遗弃任何一个蒙昧者，所以连用两个"吉"。金山老师提到一位老师说过的话：一生只在一个爻上，把九二发挥好，此生足矣。

再往下是六三、六四、六五、上九。四爻读完，蒙卦的两种教法就清楚了：一宽一严。

六三：不是所有人都教得动

六三爻辞"勿用取女，见金夫，不有躬，无攸利"。阴爻居阳位，不中不正，处下卦之极，蒙昧遮得较深；它凌驾在刚明中正的九二之上，又去攀附同样不忠不正的上九——见利忘义，邪僻妄行。爻辞用"勿用取女"作比：这样的人不收为门徒。

印度轴心时代有个公案讲得更透。一位可能是世间最究竟的智者传法时，他的儿子总诽谤他的教法，他的堂兄甚至要暗害他。连父子这样的因缘都教化不了。所以教育不是万能的——外因只能通过内因起作用，孔子有"朽木不可雕也"之叹；鲁迅关心爱护青年、培养了大批人才，也见到有青年投书告密、助官捕人而失望愤慨。所谓不可教，本质是因缘不和合、因缘不具足；可教化的窗口期与根性，是对方自己的因。不必执着，也不必总想着改变他人。

六四：困蒙之吝，独远实也

六四"困蒙，吝"，象曰"困蒙之吝，独远实也"。蒙卦里阳爻是蒙师、阴爻是蒙童；六四跟九二、上九既不亲比、也无正应，得不到名师教化，又夹在六三、六五两个阴爻中间，周围都是蒙昧之气，是最昏迷的蒙童，偏偏离师最远。

"远师"有两种。一种是物理上的：没有向更高层面请教的机会，心思总想证明自己能有所得。另一种是人就在老师身边，但无论老师怎么讲都不相信、不相应，内心被蒙蔽得很远。孔子、孟子、阳明先生身边都有不相应的弟子（相应的如颜回之于孔子、徐爱之于阳明先生）。在身边反复讲却听不进去，这就是憾事。

功夫在哪？内心障碍深时无法明心，听不到他人的语言，也看不到更高层面的智慧，必须靠静心把心打开。唐宋时期真正在心上用功的人，最开始做的功夫叫忏悔（就是今天的反省）；借反省把心打开，才可能接入经典的智慧。遮蔽越厚，越要发大心、持久深入去减轻它，量变引发质变——可这段时期最难熬。

金山老师也讲了自己的遗憾：明知某位同学只要守住 100 天、200 天、300 天，听话照做去践行，一定能走出来，可对方心上遮蔽太重、坚持不住，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。

六五：童蒙吉，顺以巽也

六五"童蒙吉"，象曰"童蒙之吉，顺以巽也"——恭顺谦逊的好学君子。

全卦六爻只有九二和六五两爻是吉的。九二阳刚居中、启迪群蒙，是有道师表的象征；六五居尊位而谦逊、以童蒙自处，是好学君子的象征。九二与六五正应，就是最理想的师生关系，即卦辞肯定的"童蒙求我"。孔子之于颜回、徐爱之于阳明先生是范例；刘备以君主之尊拜诸葛亮为师；毛泽东提倡要像小学生那样恭恭敬敬地向群众学习，都是童蒙自处的精神。

谦卑有它的妙用。一个人谦卑恭顺地来请教，你说什么他都接得住，对方自然想把智慧分享给他、越说越多——这是心的自然作用，不是私情。反过来，若自以为了不得、假意提问，从言行举止和提问语气里就听得出来。约在咖啡厅见面，你表现出来的姿态，已经决定了这次交流的深浅。

黄庭坚的公案正好落在这里。他是宋朝四大书法家之一，悟性高、根性利，跟随一位禅师学习，想体悟本心。学了很长一段时间觉得没学到什么，想走；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——对方那么有成就，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，一定有他的道理，于是折返回来，差点错过默会本心的窗口期。

后来桂花开放，两人在道场散步，黄庭坚闻到桂花香，感慨了一句。禅师抓住这个窗口期直接问："闻香者谁？"他一下默会，明白了到底是谁在闻香。有时候用拒绝、用说"不"的方式表达真诚，反而能让对方反求诸己、回光返照。

上九：击蒙，可以严，不能暴

上九"击蒙，不利为寇，利御寇"，象曰"利御寇，上下顺也"。

蒙卦两个阳爻，代表两种施教方法。九二刚而居中，能包容群蒙，治之以宽，叫"包蒙"；上九居高位、刚极而不中，用严厉措施治蒙，治之以猛，叫"击蒙"。九二所行的刚中之教最理想，但击蒙有它的用处。

分寸是关键。可以采取适当严厉之举，但不能超越限度，能起到防止对方为非作歹的作用就够了；激之过烈过猛，击蒙本身岂不成了寇。所以告诫是"至蒙可严不可暴"——击蒙就是棒喝，要因材施教，对方承受不住，影响会很大。

讲到这儿，金山老师做了一段反省和致歉。前一天静心课上他分享过个人反思：无论晨读、方法论课程还是日常问答，自己的语言有时能让人从习性和小我里走出来，但听的人多、状态因缘各异，若因自己的语言影响了对方学习，那是特别不好的行为作用。思来想去，要更好地反省，一定要实行九二之教；对过往因语言较严苛而影响大家学习，确实向大家致歉，并强调绝非苛责大家，希望不要误解。

他也讲了自己的体会：性情相对温和，但成长路上老师的棒喝起过很大作用；没有棒喝，很多习性很难喝掉。有时需要更高层面的人来责善乃至棒喝，才能放下自己的认知——陷在自己认知里，就走不出来。

"不利为寇，利御寇"用在孩子教育上，他的解读是：棒喝的核心，是不要把对方当成不好的、定性成"寇"，而是利于教化他心中之贼。孩子有不好的言行时，不要贴标签说"你就是一个怎样的孩子"，而是看到他背后的不明。严格是更高层面的爱。

他讲过一次被老师责善的经历。当时心里觉得老师说得可能不太中道，一堆念头在嘀咕，老师仍严格地一直指出来。后来老师说："金山，难道你以为在我心中你是像不好的吗？我之所以能讲出这段话，一是我知道你有志向、你能接得住；二是在我心中，你的层面、志向、德行其实远远可以更好，完全是很好的，所以我才把这一点指出来。"

听话有五个层面：第一层只听到语言表层的意思，会觉得棒喝是在说自己不好、嫌弃自己；第二层听到语言背后对自己的发心，就不对抗了；第三层听到对方背后的心法；第四层听到对方背后的知见；第五层听到对方的功夫。他跟班委、核心志愿者沟通时很注意这一点，知道一般人接受不了严格和棒喝，所以很少用。他的建议是：明心静心到一定程度后，在某个窗口期主动邀请身边更高层面的人给自己责善和棒喝。

六爻看蒙卦：一条"包蒙"的主航道

把六爻摆在一起看：九二是能行刚中之教的良师，上九是刚极不中的严师；四个阴爻情况各异——六五素质极佳、是好学君子；六三品质不端、难以施教；初六因幼稚顽劣而蒙；六四因不得施教而蒙。

蒙卦的主张很清楚：包容蒙昧者，而不是把他们排除出去，帮他们走上正常的人生之路；同时教育与惩罚结合，必要时有严厉措施。

金山老师说，每次读山水蒙，都觉得这一生好像就在九二这一爻上，而九二也不妨碍同时是乾卦的九二——从潜龙勿用到飞龙在天。他感觉自己这一生的主航道就是九二："包蒙吉，纳妇吉，子克家"，成就更多的母亲和孩子。

他也讲了读易经的方法：读易经不是理解易经，而是心在相应——你当下处在什么阶段、哪一爻，未来的主航道在哪一爻。六十四卦、三百八十四爻，就是六十四个场景、三百八十四条出路。下一次读水天需。

两位学员的 100 天

向静来自云贵川班级，2020 年 11 月加入经典学习。她讲的第一点，是看清向外索取的根源。她在直播间请教时被指出是"索取"型，当时不认账——自认自立自强。后来静心时发现：有一次下班感冒头疼，在车库打电话说不想开车，爱人只回了句"那你就按你想要的去做吧"，她起了很多不满委屈的念头。坐下来认真写，挖到缘起：母亲在她 10 岁时因病离世，亲戚朋友常对她说"这么小的姑娘母亲都不在了，好可怜"，她内心特别抵触、倔强；后来观照到，自己其实接受了"我真的很可怜"这个深埋心里、不易发现的点。夫妻生活里，她就用这种方式向爱人索取爱。看见这个点之后释然了——母亲离世只是物理层面的离开，她善良包容的精神滋养一直在心里。老师说"我们都可以成为自己的父母"。

她的第二点是和学长链接，正应了"链接他人其实就是链接自己"；第三点是家里每周开家庭会，建设学习型君子之家，爱人从早上 7 点起床变成能坚持 6 点读书。金山老师的回应是：不要辜负自己的渴望；有愿力建设君子之家，就从这一家出发，到十家连心、到百家连心，连的都是君子之心。

彭丽来自云贵川组第七组，参加了约 100 天静心功夫学习。她最大的感受是烦恼少了、内耗减少了。她在公司处理客诉，有的顾客提很多问题，甚至无理取闹、骂人；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是负能量，自己会有评判，于是内耗；向领导反馈顾客意见时大家不重视，她就怀疑自己不行。

转念的心法是那句话："烦恼本来就没有，它只是一个念头。"本空，是自己的误判误认和执念。学长开导她：如果当下事情没做好觉得有亏欠，那就随时随地做好每一个当下。

有一堂课讲"念头是有能量的"，让写下身边最亲的 5 个人，再一个一个划掉名字。她一个都不敢划。反省时她发现，好多事情真的没去做，有很多不好的习性，对家人有亏欠，要惜缘、惜福、惜当下。

金山老师的回应落在九二爻上：面对客诉，就是"包蒙吉，纳妇吉，子克家"。每个客户不只是客户，可能是一个孩子的父母、一个事业的经营者，刚经历风雨，把风雨带到了你身上，你要能读懂他的苦与痛。他早年发过一条视频日记，说的是"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你一无所知的战斗，所以请务必与人为善"。这份包蒙从哪里来？从明心和静心来；客户也是生命中的福田。

晨读收在"今日晨读圆满，爱向天地间"。想跟着读的，可以找协会秘书处问晨读的进群方式。本文据 11 月 11 日晨读录音整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