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岁那年,爱德华·马克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薄薄几页,健身房商业计划书。未来五年的收入、成本、利润,一项一项都算好了,表格干净得像刚从打印机里出来。
他要跟家人借钱,去加州一个滑雪度假地开有氧健身房。理由三条:那里的人爱运动,需求大;那里爱锻炼的人多,教练工资低;健身房正流行。
这三条听着都对。
(出处:《好战略,坏战略2》第11章 寻找获胜之机)
可这三条,镇上任何一个想开店的人都能说出来。
一、他手里没有一张牌
书里写得很直白:这之前,他没有有氧运动的经验,也没有服务零售业的经验。
他对这个商机的看法,全部来自公开信息和报纸报道。他的技能,跟有氧运动、跟服务零售,毫无关系。
所以那份五年的财务预测,作者给的评价是四个字:一厢情愿。
看到这里你先别急着笑他。扪心自问:你上一次做项目测算,除了自己心里的期待,还有哪一条是别人拿不到的?
一份算得越细的预测,越容易让人忘了问:我凭什么。
再看那三条理由。爱运动、教练便宜、正流行——这三句里,没有一句是关于"我"的。
那份计划书真正在回答的问题,不是"我凭什么赢",是"我怕错过"。
一念是怕错过,往后每一张表,都只是替这个念头找依据。
二、优势只长在不对称上
书一开头打了个比方。两个势均力敌的拳手站上台,谁赢?
答案不在谁更能吃苦。在谁的胳膊更长,谁的耐力更久。
优势只能来自某种不对称。
书里列了几个找不对称的地方:
信息——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。
专有技术——你有别人没有的技能或专利。
地利——你的声誉、品牌、分销和供应链,别人挤不进来。
效率——规模、技术、经验带来的成本差。
系统的管理能力——别人搞不定的复杂性、速度、精度,你能搞定。
拿这张单子去对爱德华:信息是公开的,技术是不相关的,地利没有,效率谈不上,管理能力也没有。
五项全空。
不是他不努力。是他手里没有一张别人没有的牌。
很多人卡在这儿:以为把计划书写厚、把预算做细,就等于把胜算做大了。
不是的。计划书的厚度,跟你和对手之间的差距,是两件事。

三、不肯说那句实话的人最贵
书里有个细节,比结论更值钱。
作者对爱德华的创业精神表示赞许,但没有称赞那份商业计划。他直接说,你要成,得懂这个行业的一些特殊窍门,得有一些特殊本领。
这话不好听。对着一个四十岁、正要押上全家借款的人,把这块他不如人当面说出来,需要一点担当。
换成常见场面,多半是:想法不错,先干起来看看。
"先干起来看看",是最好听的一句坏话。
书里还有一句更狠的:每当有了新想法就迫不及待冲向市场,代价是极其昂贵的。
它引了卡尔·波普尔1977年在达尔文学院演讲里的一句话:最好让"我们的理论代替我们牺牲"。
翻成白话:先在纸上把假设问死,别拿真金白银去试。
这就是德上的分别。同样一个项目,有人愿意在会议室里把最难听的问题问完,有人宁可让半年时间和一笔钱,去替自己回答。
四、价格战打到最后谁都赚不到
书里专门讲了一种局面,叫伯川德竞争。
1883年,法国数学家约瑟夫·伯川德设过一个场景:两家矿泉水公司,采同一片火山岩水源的水,水质一样。顾客只看谁便宜。
结果很清楚:一家降一点,另一家再降一点,一路降到现金成本。而矿泉水的现金成本,几乎为零。
在这种局里,努力降价不是本事,是把所有人一起拖到底。
书里举了壳牌的例子。1982年,一群高管在英国开了一周会,会上有人说:我们上游回报很高,下游在亏,显然上游做得更好。
作者说,这句话说反了。
上游赚钱,是因为那几年OPEC把油价提高了一倍多,手里有石油资产的人都在赚。下游亏钱,是因为欧洲石油需求掉了19%,炼油产能严重过剩。
这跟你擅长不擅长,没关系。
这一段值得每个老板抄在本子上。你今年赚的钱,多少是自己比别人强挣来的,多少是行情给的?
行情会走。强的那一点不会。
五、把两样分开的东西焊上
优势还有一个来源,书里说最让人意想不到:把原本分开的两样东西,紧紧耦合在一起。
莱特兄弟碰到的难题是:怎么从滑翔转成动力飞行。当时有滑翔机,也有汽油发动机。问题是,已有的发动机都太重,带不动他们的滑翔机。
他们研究了现成的发动机,然后在代顿自家自行车店里,做出了一个非常轻的四冲程四缸汽油发动机。
1903年那次动力飞行,靠的就是这台机器。空气动力学的直觉、轻型机身的手艺、发动机的设计制造,三样凑在一处。
英伟达也一样。它的GPU每一个核都只会做简单的乘除和算术,但一块芯片上能塞几万个核——最新的A100,五千四百亿个晶体管、四万三千个核。这种同时跑简单计算的能力,正好是人工智能训练要的。
优势常常不是多学一门本事,是把两门本来分开的本事接上。
还有一层在德上。财捷的管理层有个政策,叫"跟我回家"——管理人员真的进到用户家里,看人家怎么用软件。
他们看到:很多人把Quicken当小企业记账工具用,可这些人根本不懂会计术语。于是他们做了QuickBooks,把复式记账的样子尽量简化。
2008到2018年任首席执行官的布拉德·史密斯说过一句:你无法从数据流里学到我们从"跟我回家"中得到的东西。你必须看着某人的眼睛,感受他的情绪。
不是坐在办公室猜客户,是走到人家家里看。这叫真诚,也叫敬业。
六、你可能会想……
你可能会想:这些例子都是大公司,我一个本地小厂,哪来的专有技术?
这话不假,也得认。规模、专利、品牌,小企业确实比不了。
但那张单子上,有两项是不用花大钱的:信息和地利。
信息不是内幕消息。是你在这个县城做了十二年,知道哪家店几点开门、客流什么时候断、哪个客户的账期最紧——这些同行拿不到。
地利不是招牌大。是你在这个地方,出了事有人愿意接你电话。
大公司有的是钱,你有的是"就在现场"。
还得说清楚一句:不对称不等于使坏。靠客户不知道、靠信息差赚一笔,那是一次性买卖,第二年就没人来了。
财捷和宝洁的做法正相反——下去把客户怎么用、怎么算账,一条一条弄明白。
七、今天就问一句话
作者最后给爱德华的建议,其实只有一句:你得先判断,是健身这个行当重要,还是猛犸湖(Mammoth Lakes)这个位置重要。然后沉浸进去,把当地的风土人情、场地选址、各种势力,一条条摸清楚。
他说,机会像魔鬼,藏在细节里。
至于爱德华最后听没听,书里没写。作者只留了一句:个别赌徒能在拉斯维加斯赢一笔,但我们不能指望靠赌场设好的游戏一直赢。
说到底,一个项目能不能成,第一问不是"这事有没有前途",而是"这件事上,我比最强的对手强在哪"。
今天可以做的,就一件事。
打开你手上正在筹备的那个项目,写一行字:这件事,我们比最强的对手强在哪里。
写得出来,往下走。写不出来,先别投钱,先去补那一块。
本文素材:《好战略,坏战略2》理查德·鲁梅尔特 第11章 寻找获胜之机(爱德华·马克的健身房商业计划、五种优势基础、卡尔·波普尔1977年达尔文学院演讲、伯川德竞争与1883年矿泉水案例)。
同章另引:壳牌1982年兰尼米德会议、莱特兄弟1903年轻型发动机、英伟达GPU与ARM、财捷"跟我回家"与布拉德·史密斯引语。文中人物、时间、数字与引语均出自原书。
底层《文化自信与民族复兴》第二部分 心-道-德-事四部曲。
延伸阅读:同栏《在别人打赢的地方,你凭什么赢》《不是对手太强,是你把一句常识当天花板》
不是对手太强,是你把一句常识当天花板
你挑剩下的小单,正在养大你的对手
干了十几年,卡住你的可能正是经验